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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湖南文獻社一行去湖南寧遠參加湖南省2009年祭舜大典,首日在寧遠文廟當眾揮毫,大過毛筆揮灑之癮,一生還從來沒有這麼痛快過,只是辜負了文廟的一對母女在我揮毫和繪畫時幫我牽紙,我說要送她一幅畫的期望,感到很抱歉。後來成功大學高雄市、台南市與台北市校友會相繼舉行年會和校慶活動,我都特意要求參加揮毫,在台南校慶那天,我一早到達校友聯絡中心,但已經有好幾位書法家比我先到,而且佔據較好位置,校友聯絡中心又再給我安排棹椅。
今年成大校慶,機械系也是第六次系友大會,同時慶賀九五高齡馬承九老師榮獲經濟部大學產業經濟貢獻獎---終身成就獎。馬承九老師曾兩度當我的老師,我在空軍機校時,機校特聘台南工學院機械系馬承九教授擔任我們熱力學課程,四年後我又參加大專聯考,考入成大礦冶系,後轉機械系,馬老師又教我們內燃機,他雖然上課督促很嚴,分數也給得很緊,可是在校或畢業同學都很愛戴他,不管他去那裡,當地的機械系畢業同學,都爭相和他見面與接待,讓他感到當老師盡心傳道、授業、解惑、做人與作事,沒有白費,所以馬老師一直在機械系、機械研究所授課、擔任指導老師,直到前年九十三歲才正式退休,他的學識、經驗,獲得經濟部終身成就獎,真是實至名歸,所以我在校友聯絡中心揮毫時,首先就為馬老師寫了一幅全開萱紙「福壽康寧」篆體書法。
那天我又寫出興趣來,不但寫了好幾幅前人的詩,畫了一幅國畫,當我想起要去機械系開系友會時,一抬頭看到好幾位手拿著宣紙,排在前面等著我為他們揮毫的朋友,我實在不忍辜負他們的心意,又連寫了好幾幅書法,還有人要求我為他們「畫」幾個篆體字。憑良心說,我不會寫篆體,當場寫篆體「福壽康寧」與前人詩句,都是先在家裡查篆體字典得來的,叫我臨時當場揮毫寫篆體,真要穿幫,好在這位朋友帶了樣本,只要求我照樣本寫,我就照著他帶來的樣本「畫」,讓這位朋友非常高興。本來字與畫是同一件事,只是表達的方式不一樣。我看時間已十一點多了,再不走,真趕不上機械系友會,只好許下諾言,吃完午飯,一定會回來。
下午再回到校友聯絡中心,仍然有許多人排隊等候為他們揮毫,我真佩服那幾位書法家、有幾位恐怕比我年紀還大,一直不停地揮毫,旁邊有便當盒,大約是匆匆吃完便當又繼續工作,不過他們都不是校友,只有我是校友,他們都是書法家,可我前平生是科學家、工程師,後平生號稱畫家,又妄稱書法家。當我剛踏進房間,居然還有人專等我為他們揮毫,讓我相當感動,其中還有一位提著兩瓶冰糖蜜餞送我,因我上午揮毫時,開玩笑說我們家鄉請老先生寫一個大「壽」字,酬勞是一斗米,那時家鄉那有我這麼大年紀的老先生,因為我爸爸做過漆匠,經常為人油漆萱紙半開大的大「壽」字,我爸爸就常講一個字一斗米的故事,可我從未真見過。我的血糖稍偏高,甜的東西我很少吃,見這位朋友是真心誠意,又是我第一次寫字的報酬,就欣然接受。後來我發現這些朋友都不是校友,也不是學校教職員工,差不多都是透過校友或學校教職員工關係來尋求揮毫的。難得他們有那麼好的熱情,我又吃飽了,就打起精神盡情揮灑,一直到下午四時、才不得不離開校友連絡中心、趕搭高鐵回台北。後來高雄與台北校友會年度聚餐,參加的全是校友與眷屬,雖然我也當場揮毫,也有校友與眷屬要求我為他們揮毫,情況就沒有台南校慶那麼熱烈。
獨特的中國國粹,有國字、國畫、京戲與中醫,四項我涉入二項,湖南同鄉擅長書法的鄉長大有人在,國畫與書法只要筆、墨和紙,就可以一筆在手盡情發揮,這種悠然自得,快樂似神仙,有助身心健康、延年益壽的娛樂,真正值得推廣。而且會寫字的大都會畫國畫,我在中山科學研究院擔任國畫社社長時,發現國畫畫得好、有模有樣的、都是毛筆字寫得很好的文書師爺,所以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把國畫併入書畫系,又稱為「水墨畫」,實在很有道理。
正在此時,台灣傳統倫理文化發展協會舉辦北京京劇院青年團在國軍文藝中心上演,南部就選定在台南市成功大學成功堂,我對京劇了解不多,但喜歡看,因為演的都是我國古代「忠孝節義」的故事,大都耳熟能詳,雖然聽不懂京劇裡的唱詞,但從表情、動作,總可猜到幾分,在陸軍340師台南旭町營房(現改為國立成功大學光復校區),大榕樹前面,看過很多次勞軍表演,最後一次是80年代,參謀總長郝柏村兼中山科學研究院院長、年度自立會議結束時,邀請空軍大鵬劇團演出全本「四郎探母」,那時已有字幕打出唱詞,所以全部唱詞、動作都很清楚了然於心,加以離別父母整整四十年,心情與劇情兩相對照,讓我滿臉淚痕,幾乎泣不成聲,坐在我旁邊的蘇玉本岳母還略帶嘲諷地說:「看不出你這麼堅強的人還會流淚!」那時我已離家四十年,猶不得見父母,楊四郎才離別母親幾年,就演得那麼悲傷,怎不叫我錐心流淚呢!
恰好這次也演出「四郎探母」,除了熱愛京劇外,也有意再看看離上次二十年後「四郎探母」演出所引起的回響和反應,戲票雖是免費,但必須二小時前去劃位,而且一人只能劃四張票。這樣可苦了一般上班族,有空閒能來排隊的多是老人,這麼好的京戲豈能不看,我預備三小時前去排隊劃位,到達國軍文藝中心劃位處已經是二條長龍,看到大部份都是一手撐傘、一手持著拐杖、多半有些躬腰駝背、比我還大的鄉長,我心中就有些老大不忍,不過反過來一想,雖然這些鄉長看來年老體衰,但意志力都很堅強,沒有畏縮、退卻,劃完位子後,步旅雖然緩慢,但心情就像中了大獎似的一尾活龍,大約是「騾子精神」,想作的事,怎麼也會堅持下去。
劃好位,等待進場還要二個小時,可是我們湖南一些老鄉親大約沒有看懂領到票還要劃位,在要進場時,擠在入口處吵鬧,相當混亂,不過我進入會場後,秩序還好,入口處也很快恢復秩序,開演後鴉雀無聲,我進一步認識我們這老一代湖南人雖然當年都是草莽英雄,豪情萬丈,出生入死,馳騁沙場,但都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不管是排隊和欣賞戲劇,都養成守秩序,重紀律,守法的好習慣,水準很高,雖然拿了沒有劃位的票進不了場,也只好怪自已年老疏忽。第一天演「三娘教子」,我雖然坐在後面十七排,要抬起頭來看字幕,因唱、做俱佳,相當過癮,所以第二天我就提前四小時去排隊劃位,果然劃到第七排,不但字幕看得清楚,聲光也很清晰,重溫「四郎探母」這幕溫情大戲,我只稍稍難過一會,並沒有落淚和悲傷,一則是我接媽媽來過台灣,二則是此次表演比較注重唱、做功夫,就不像大鵬劇團演得那麼悲悽。我仔細評估,這次演出的水準,唱、做功夫有深入研究,如果要比較,大鵬劇團的演出比較通俗討好。
我在成大時,有位學妹評論京劇,「捲一個袖子,唱一句戲詞,就要花好長一段時間,何況還聽不懂。」以現代經貿眼光來看京劇,實在浪費時間,又不浪漫,不但踢個腿、唱一句腔要花很長一段時間,而且又沒有那種狂吻、擁抱的銷魂鏡頭,但在一般內心有文化修養的眼光下,京劇是國粹中的精華,每一句唱腔、一舉手、一投足都是精心設計和千百年試驗過,經過千錘百鍊累積的經歷、一步步演變成今日的成果。我仔細研究,能發展成今日的國字和京劇,才是真正的文明古國,也讓我認識中國人的智慧,只有這麼高度文明的古國,才能創造這麼精緻的京劇,而且把唱、做功夫粹鍊成如此高度藝術化,其他科學、工程,在中國人眼中就不算難了,所以說大陸中國崛起,對中華民族來說,確實不是一件難事。
我在中山科學研究院創立之初,我就進入第二研究所工作,創立的目的就是造原子彈與飛彈,說實在的,原子彈不講,就以飛彈來說吧,只有在飛彈部隊工作的幾位同仁看過「屠牛士」與「勝利女神」飛彈,至於研究、設計與製造,真可以說完全一臉茫然,全是空白,那時與以色列或西德談合作,都是天價嚇人,這也難怪, 六十年代初期,台灣經濟尚未起飛,當時我主持工蜂火箭計劃,發射幾枚火箭,我就數著幾船香蕉丟到海裡了。我們設計飛彈,大家只有根據書籍上的理論、報導的論文、刊物,以及觀察別國飛彈的實體外形,一點點去蒐集、拼湊,然後試驗求證,我在「飛彈藝術家」這本著作裡,就談到我們最初試驗空軍的3.5吋與2.75吋火箭,坦白講,就如同小孩放「沖天炮」似的,到郝柏村兼任院長、黃孝宗博士代理院長也不過二十年,黃代院長就不止一次稱讚我們,「周組長!固體火箭發動機我們要甚麼,你們就能提供甚麼!」我肯定地點點頭。那時大陸還只有液體火箭發動機,我在紐約大學的邱輝煌老師曾擔任美國液體火箭顧問,他回台灣到中科院參觀,還懷疑我們能製作固體燃料?製作固體燃料是比製造液體燃料難,但使用液體燃料比使用固體燃料難多了。外國人已發明的東西,只要循著理論多摸索、討論和試驗,以中國人的聰明與智慧,沒有甚麼困難的,「中國崛起」是實實在在的例子。可是「國字」與「京劇」這樣的根深文化就非幾千年演變下來不為功。說到「京劇」就連想到我們家鄉的湖南「花鼓戲」、「影子戲」和「木老殼戲,也就是木偶戲」,我小時候在家鄉看過,「花鼓戲」是秋收後在稻田裡搭野外戲台演出,「木偶戲」大約是城隍廟每年城隍爺誕辰演幾天慶祝,「影子戲」大都是酬神演出,影子戲我看過最多,一度也曾自已用紙板浸桐油、吊線、綁竹片,我回家鄉好多次,影子戲似乎已經絕跡,木偶戲也因城隍爺都不在了就自然淘汰,「花鼓戲」每個湖南人都有印象,可是我在衡山城裡只看到有掛著一個類似的牌子,沒有實際看過,湘潭市裡只聽到有一處公園經常私人演,我去找也不得要領。反觀台灣的歌仔戲、木偶戲都有很多改進與創新,尤其最近電視上的「台灣啟示錄」,台灣「木偶戲」我看了進步得相當驚奇,一個人操縱到十七八條線,木偶吸煙袋還會吐煙,不過家鄉的木偶戲是木偶被舉起來高過頭表演,台灣的木偶戲是人站在上面用線操縱下面的木偶表演。
我建議我們湖南同鄉會在每次集會、或者選定時間和地點,放映「花鼓戲」,以滿足我們這些老「騾子」的懷鄉思念之情,以及提高末來的「騾子、騾孫」也能領略湖南還有可愛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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